五大世家不仅产业遍布全国,兼并土地、蓄养私兵更是常态,说他们本家所在地堪比诸侯国也不为过。

  世家的形成是顺应时势,动乱年代朝代更迭频繁,上到豪门大族、下到平头百姓都无以为靠,以城池、田亩为根据地繁衍生息的世家足以庇护下辖的子民,几百年来,也让不少地区的百姓得以安居乐业。

  初建立的皇室或未成气候的势力大多会选择讨好世家,求娶世家女已成时下风气,比皇室公主、官宦闺秀还要受人追捧。

  可无论是世家还是皇族,长久的垄断只会滋生腐败糜烂,历经数百年的世家早已由盛转衰,只是时人身在局中难以勘破罢了。

  现下正是詹国元丰初年,尹家老大续娶王箬,周奕欢嫁给尹二,也是穿越女来到这里的第二年。比较前两次,这次未绪到达的时机较早,可惜附身的躯壳是个六岁大的小娃娃,在有自保能力前她都没法踏出柳家大院了。

  柳家据霍山险地为要塞,祖上柳城元是有名的兵马大元帅,霍山本是圣上赏给他的封地,地势险要易守难攻,当地百姓大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,勉强温饱,直到柳家壮大后逐渐往外扩充土地,又与平宁周家坐拥的中原第一大粮食产地川平交好,霍山一代依附柳家的百姓、佃户们这才好过了许多。

  传至老太爷柳章这一代,柳家有兵有粮,只要不是外族大举入侵、抄家灭族的大祸,几乎没有什么可愁的。

  柳章其人志大才疏,不满足于家族现状,想要更进一步,恰逢淞江佘家势微,眼看着就要从五大世家的末尾跌落,佘家下重金作嫁妆只为与柳家联姻。

  佘家先几代有经商敛财的旁支为家族积累了巨额财富,嫡系一脉却从来瞧不上这些铜臭味的商人做派,对外只说是自家外放的奴仆,矛盾日益严重,一朝爆发便让佘家损失惨重。好歹尚未动摇根基,佘家给出的嫁妆单子着实惹眼,柳章考虑再三便答应下来。

  当下习俗,女方的嫁妆丈夫不能随意使用,若是和离也可带回娘家,但是可以留给他们的子女。

  何况这么大笔的财产,不说古董珍玩、孤本名帖这些会摆在家里的,光是庄子、商铺等每年的收入佘氏自己也不可能用完,还不是要拿来贴补家用?

  婚后,佘氏与柳章感情和睦,然夫妻二人近三年都没有嫡子,佘氏无奈只得允了庶长子的出生,也就是如今的大房柳旭。

  柳旭出生后不久,佘氏就怀孕了,产下爱子柳昭,再后来又有了嫡女柳怡、幼子柳晟。可惜好景不长,柳昭自幼身体虚弱,长到二十岁娶妻生子后身子反倒越发差了,婚后不到五年便病逝,仅留下一女名唤婵儿;嫡女柳怡更是不到五岁便夭折了。

  连番打击让佘氏一蹶不振,从此过起了吃斋念佛、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日子,她将自己封闭在内院的佛堂中,并没有在意当时还是大少爷的柳旭,与比他小七岁的三少爷柳昌之间的暗潮汹涌,以及他们对自己幼子柳晟的欺压。

  柳昌的生母是外聘的贵妾,柳旭的生母是自小服侍老爷柳章长大的通房家生子,两人一个有体面一个有情分,在柳家主母不理事后承担起了管家的职务,她们的孩子自是愈发有底气。

  两年前,柳晟十七岁时柳章过世,并力排众议将家主之位传给了嫡幼子,又以柳晟年纪尚轻为由,家族事务暂交柳旭、柳昌代理,弱冠礼后正式接掌家务。

  柳章自以为他安排得面面俱到,他一生顺遂没经历过太大的风险,最大的爱好不过是饮茶作诗、手谈抚琴,便以为昔日里子女孝顺、兄弟和睦的景象是真实存在的……

  父母为他遮风挡雨、妻子与他相敬如宾、子女对他欺哄瞒骗,柳章眼中的一生倒也算是了无遗憾了。

  ***

  身娇体弱的柳未绪躺了两天,才被黄鹂允许下床,未绪好奇地走到铜镜前,不甚清晰的镜面里反射出一个唇红齿白、圆润可爱的雪团儿,要说老夫人对原身还是不错的,将她养得白白嫩嫩、吃穿不愁,原身若是个心大的,倒也能过得快活自在。

  可柳未绪刚懂事就父母双亡,来到柳家不到一年,偌大的正房大院里人来人往,与她亲近的却只有黄鹂一人,这种有意无意的忽视最令孩童恐惧,女孩乖巧听话又生性敏感,害怕都只敢躲在被窝里悄悄流泪。

  未绪心里怅然,面上却抿出个笑来,“黄鹂,把我前两天让你准备的东西带上,我们去看看老夫人。”

  “唉,小姐真懂事。”黄鹂给女娃娃披了件斗篷,拉着她的小手往正房走去。

  原身的厢房是老夫人正房的隔间,两处本应离得最近,可为了不打扰老夫人平日里吃斋念佛的清修,隔间的门开在另一侧,穿过回廊去往老夫人的厢房也着实要绕不少路。

  主仆二人到正房的时候,柳晟恰在此处,他瞥到小团子红润的面色,自母亲病重后消沉抑郁的神色缓和不少,“母亲一直昏昏沉沉的鲜少清醒,绪儿年岁尚小,上前请个安也算是尽了孝心,不用久留。”

  “家主哥哥好,绪儿给您请安了。”

  小团子行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,迈着小碎步往里走去,内室的帘子掀起,中药的酸苦味儿与檀香味交融在一起扑面而来,女孩担忧而无措地行至床边,瞧见往日温和慈善的老夫人双目紧闭地躺在床上,脸色蜡黄、形容憔悴,她握住老人被子外枯瘦的右手,冰凉凉地没有丝毫生气,女孩打了个冷战赶紧将手塞进被子里暖着,“老夫人,绪儿来看您了。”

  未绪透过孩童纯真明净的双眼打量着这位柳佘氏,听黄鹂说老人家的意识已经不清醒了。

  哪怕是送往现代医院也不过是用点滴续命,最多也不过维持一年半载,以古代的医术,除非真有小说里那种妙手回春的神医,否则怕是撑不到冬天。

  她暗叹一声,面上仍带着些许懵懂,“绪儿给老夫人带了块褥子,黄鹂快拿来。”

  黄鹂配合地拿出缝制好的褥子,“这是小姐特意让我用上好皮料做的,可以垫在老夫人的身下,这料子顺滑易干,既暖和也方便清洗。”